大学至今只看过两本中长篇,加缪的《鼠疫》和村上春树的《挪威的森林》。也许是年纪经历尚浅,后者带来的艺术上的震撼远超于前者。上一次有类似心情要追溯到卡夫卡的《审判》了。
《挪威的森林》的第一印象,是悲惨底色的乌托邦世界。乌托邦来自何处?二字概括,是解构。解构的对象是爱情,但并非解构爱情本身。书中从始至终都在拆解,尝试将早已附着在爱情之上的包袱解离开来。渡边爱直子,却与刚分手的陌生女生上床;绿子爱渡边,但双方对于彼此的心有所属心照不宣。爱只是爱,性只是性,婚姻只是婚姻;爱情身边没有义务,没有专一,没有付出。结尾渡边与绿子远走他乡,宣告“爱”至此孑然一身。
乌托邦本身无关对错,事实上,面对形而上的爱情谈论是非对错也本无意义,但乌托邦注定无法实现。爱情太飘渺了,即便持有者自身也难以确信。因此,爱总是需要附着的外在流露,让彼此意识到感情的存在——一束花,一句话,一项义务。而裸露的爱,只能存在于绝对的信任中去了。如此的爱情既是对伴侣的信任,亦是对自己的信任。这也解释了贯彻全文的坦诚意味——每每令我联想起种种往事,不胜感叹。
村上春树构建了一个青春的小世界,但它注定哀伤。一座孤岛是不会幸福的。有趣的是,疗养院与书中的完整世界是同构的(这让我想起傅尔赫斯的《小径分岔的花园》),他们解构一切,而这又毫无疑问需要建立在近乎病态的坦诚中。疗养院中的医生和患者都是病人,一如渡边是世界中的病人。
我不认为挪威的森林是圆满结局,即便每个人在故事的结尾都获得了某种意义上的安宁。事实上,《挪威的森林》的结尾完成了最后一次并不令人愉悦的升华。爱情总是专一的,至少在文章大半部分,读者都可以坚持相信如此——不专一的是性,是感情,它们仿佛隐隐约约地触及不了爱的门槛。但人生的时空尺度对于个体来说太宏大了,无法被任何事物所填满。渡边坚信心里永远存在一片空间留给直子,同时,他拿出了另一片同样广阔的空间托付给绿子。这不是令人愉悦的,它狠狠击碎了一种关于爱情的浪漫性纯粹。这或许是爱情最根深蒂固的附着之物了——再次如开头所言,至此,爱情孑然一身。
很喜欢一句话,爱情是当代人最后的信仰。于我而言,《挪威的森林》对爱情的拆解近乎偏执,但它不禁让人反思:当爱情被拆得赤裸,我们究竟在信仰些什么?写至此处停留许久,仿佛触及到文字的边界,内心的体验与感受堵塞在笔尖,写不下一个字。也罢,问题留给你我。
2026.6.5
